遍地狼藉，餐桌倒地，銀盤金叉全部砸得稀巴爛。四處都能看見得見摔在地上的惡魔，惡魔深紅接近紫色的血流了一地，與美酒匯入一個水泊裏，暗沈而淒厲。大多數忍不住參戰的惡魔親王都下場淒慘，也就惡魔公爵還好，路西法沒有下死手，留給了那些後輩們一條生路。

像戴維這類昏倒之中的惡魔，路西法連看都沒有看一眼，算作無視。

在他的前面，隨著戰敗，每個王級惡魔被殿外的一條黑色鎖鏈拖走，綁在了石柱上，與浮雕一起為萬魔殿增添力量。而那些不聽使喚的墮天使，路西法對他們的態度比上輩子更狠辣，當眾就撕掉了羽翼，黑色的能量光翼碎裂，柔軟的羽毛灑落在地上，最後消散成黑色光點。

鮮血流出。

背部的傷口慘不忍睹，失去羽翼的墮天使不再是墮天使。

失去了種族優勢，他們的力量驟降，不再享受背叛上帝帶來的強大黑暗之力。在路西菲爾捂住瑪門的眼睛的剎那，他們墮落為地獄最平凡的妖魔。
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妖魔的悲鳴，比之當初莉莉絲斬斷自己羽翼時更加的淒厲！

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力量！

主殿的戰鬥才剛剛結束，獲得力量的阿萊赤紅著眼眸，眼角夾雜著邪惡的紋路。黑暗之力化作長槍，貫穿了巴爾寬厚的肩膀，把他牢牢的釘在堅硬的墻壁上。

血色從巴爾的肩膀上滲出，染濕了衣服，豎立桀驁的銀色短發都黯淡了幾分。

巴爾一聲不吭，雙眼直視著瘋狂的阿萊。

眼底隱隱有些愧疚。

旁邊，亞爾曼看見這一幕，已經吃驚得說話都結巴了，“阿萊……”

奈寶尼爾扒開亞爾曼遮掩的手，看清楚了阿萊和巴爾的對戰結果。不僅熟悉阿萊的人吃驚，米迦勒也嘖嘖稱奇，“憤怒的力量啊。”他單手叉腰，另一只手的墮落長劍捅穿了一個王級惡魔的腹部，把對方像紮刺猬般紮在地上。

別西蔔斜睨他，涼涼說道：“你要是敢這麽幹，也可以品嘗到我憤怒的力量。”

把心上人當作棋子來利用，巴爾活該被追殺。

單挑王級惡魔中第一的巴爾，阿萊如有神助，雖然明眼人看得出來，巴爾在其中並沒有怎麽還手，但是結果出現，阿萊贏了！精靈這個凡間種族徹底在墮天使陣營裏刷新了一把印象，原來教廷的大長老不是一個戰鬥方面的弱雞，下狠手的時候竟然這麽強！

想到那個一直敢跟路西菲爾殿下嗆聲的光明精靈王，墮天使莫名的覺得懂了一些，不是精靈看上去不夠彪悍，而是他們沒有把彪悍的一面表現出來。

路西法站在勝利的一面，卻沒有半點得色。

一切在他眼中是如此正常。

他贏。

惡魔輸。

即使掐著貝希摩斯的脖頸，將他從地上提起，路西法還是維持著君王的儀態，優雅而尊貴，“貝希摩斯，我親愛的魔龍啊，你為什麽就不喜歡把我的話聽進去？”

修長的手指宛若上天精心雕琢的藝術品，在扼住生命的時候依舊美得屏息。

貝希摩斯的喉骨瀕臨破碎，雙眼不屈的瞪著他。

為什麽會輸——

為什麽路西法會這麽強大，這個世界為什麽對惡魔如此不公平！

瀕臨死亡的這一刻，貝希摩斯想到了角落裏昏迷的戴維，想到了自己從龍蛋裏第一次睜開眼，在地獄度過的黑暗歲月。他本該在凡間享受龍王之子的生活，但是意外流落在地獄，龍蛋被魔氣染黑，他一出生就從黃金聖光龍變成了一條墮落的深淵魔龍。

沒有任何親族的幫忙，他和一個普通魔物般跌跌絆絆的活到成年，吃過最苦澀的地獄巖漿的水，沐浴過地獄最腐蝕肉體的雨水。他不知道任何地獄的常識，沒有任何惡魔的傳承記憶，龍族的身份帶給他無窮無盡的麻煩和折磨。

直到尤利西斯堅持不懈的找尋他，龍後一年一年的哭泣，雙親的手才把他的生命從泥潭裏拉起。

如果可以——他不想死，尤利西斯會傷心。

漸漸地，貝希摩斯已經意識模糊，鼻腔裏全是猩甜的血味，但是他的手本能的抓住了路西法的手腕，微弱的力氣下是對生死的掙紮。

“不想死嗎？”

路西法的臉上浮現玩味，目光穿過萬魔殿裏驚惶的惡魔，和所有墮天使，看清楚外面高聳入雲的七十二根石柱，屬於貝希摩斯的惡魔浮雕上，魔龍維持著猙獰咆哮的模樣，似乎永遠不會低頭。

在另一個世界，貝希摩斯當初也是如此，尤其是戴維死在天使和惡魔的戰爭裏，貝希摩斯對他的敵視極深，仇恨看上去幾乎無法化解。

沒有關系，恨就繼續恨吧。

你會臣服於我。

“貝希摩斯，這種事情沒有下次。”路西法的手一松，摔落在地上的深淵魔龍就被外面閃電般竄來的黑色鎖鏈拖走，束縛在石柱上。

視線掃過萬魔殿中半死不活的惡魔，路西法極為苛刻的挑選了一遍，勾起唇。

“就這些了——”

他的每個字都成為了惡魔的噩夢。

七十二根石柱本來只有十五個惡魔浮雕，現在，齊全了。

沒有被選上的惡魔嚇得呼吸停止，身體快要抖成篩子。眼見自己的同胞都下場這麽慘，心神俱裂的他們癱軟在地上，頭再也不敢擡起直視路西法。

“由我進入愁苦之城。”

“由我進入永劫之苦……”

宛若古老的吟唱，路西法輕輕訴說著自己曾經的誓言。

他的目光落在地獄的子民上，落在那光芒卑微的血月上，最後落在魔後寶座上的路西菲爾身上。金發天使端坐其上，蒼青色的眸子裏蘊含著神聖的光，這份光讓他接近神靈，肖似神靈，純然無垢，連接著路西法曾經的命運。

路西菲爾見證著他的命運。

那曾經，可悲的，汙穢的，充滿著荒謬和蒼涼的一場為王的命運。

地獄之門在第一層地獄的出入口突然震動。

剛孕育出意識的魔物們茫然的望著它，緊接著被上面改變的字跡奪去了註意力。

與地獄之門同一時間變化的是整個世界的光暗，虛空之中的法則陡然睜開了紫色單瞳，巨大的眼瞳倒映著幽深可怖的地獄。包括上帝，也在這個時候放下了支著臉頰的手，純澈的金瞳裏閃過詫異，神與法則一起朝地獄投去視線。

站在戰鬥殘留的淩亂場景之中，路西法擡起雙臂，無窮無盡的黑暗力量從地面升起，“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火與業，我的視線中會出現死亡和殺戮，我的威壓下只有寒冷和恐懼。”

血月被黑夜籠罩。

地獄失去了任何光，惡魔呆滯，這份恐怖的黑暗侵蝕到凡間，侵蝕到天堂的入口。

最後僵持住——

不可思議的冰寒降臨了地獄和凡間，萬物的靈魂驚栗。

路西法恍若未覺的說道：“從今往後，地獄高舉我的王座，我要與創世之神平起平坐。”黑色的十二翼在後面揚起，華美異常，好似王的加冕儀式。

上帝說道：“傲慢。”

仿佛聽到造物主的回應，路西法平靜的目光微變，挑釁的望向上空。這一刻，他還是那個叛逆的撒旦，永世坐鎮地獄的魔王，七宗罪之傲慢的沈重枷鎖重新回歸他的身上。

心甘情願。

倘若這就是傲慢，那就讓他繼續下去。

“除了永久存在的以外，而我也將永世長存——”路西法說著註定載入史冊的話，張揚狂傲的神色比之惡魔更入骨三分，他拔高聲音的說道：“我是主宰你們心靈的罪惡，我是世界黑暗的化身。現在，用你們那骯臟的靈魂，牢牢的記住我的名諱！”

“我是路西法！”

地獄之主，撒旦路西法！

真名的力量刻入命運的洪流，得到法則毫不猶豫的肯定。

所有地獄的生靈都大腦一個空白，看見了路西法註視他們的那雙漆黑的眼瞳，地獄在他的眼底浮現。冰冷無情的撒旦有著震攝三界的強大，還有著容納九層地獄的心胸。

光和暗的世界天枰之上，黑暗在這份宣誓下加重了砝碼，不再低到接近底谷。

除此之外，路西法開始代替法則定下七宗罪，“天堂七美德，地獄七宗罪，七罪以黑暗罪惡之身存在於世間，我為七宗罪之傲慢，其餘墮天使承擔下自己的原罪！與我共守地獄！”

“憤怒之加百列。”加百列嘴角一抽。

“色欲之米迦勒。”米迦勒張大嘴巴，差點靈魂出竅。

“貪食之別西蔔。”別西蔔扶額。

“嫉妒之阿斯蒙蒂斯。”阿斯蒙蒂斯一個激靈，感覺到來自路西菲爾在後面的幽冷視線，有殺氣！

“懶惰之薩麥爾。”薩麥爾的冷汗滑落，無言以對。

“貪婪之瑪門。”路西菲爾懷裏的黑發孩童露出惡魔的小尖牙，天真可愛。

路西法風輕雲淡的震攝住屬下們的誹謗，“在地獄的七罪之下，乃七十二柱魔王，七十二柱魔王不死，地獄永存，七罪不死，光暗永恒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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